借助AI工具产生的谣言，有多大破坏力？一个答案是70亿元。“东鹏饮料创始人不喝自家饮料”的AI造假视频事件，就是典型代表。一名自媒体从业人员为博取流量，移花接木制作出一段虚假视频，造成该公司70亿元市值蒸发。如今，造谣者虽然被刑拘，但和造成的损失相比，简直无法画等号。

习近平总书记在主持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二十次集体学习时指出，“要把握人工智能发展趋势和规律，加紧制定完善相关法律法规、政策制度、应用规范、伦理准则”。2025年8月国务院印发的《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提出，要“完善人工智能法律法规、伦理准则等，推进人工智能健康发展相关立法工作”。前不久，国家网信办通报利用AI技术编造虚假信息，影响行业、误导公众的案例：今年5月中旬，“8家新能源车企因锁电问题被约谈、立案”的说法迅速被中国汽车工业协会证伪，相关约谈名单系部分社交账号通过AI软件捏造。“自今年5月起，个人存款计结息规则统一规范将在全国所有商业银行进入常态化严格执行阶段”“新规会影响储户存款利息”等说法，也是部分自媒体利用AI生成并加以散播。

回头来看这些由AI炮制的虚假信息，会发现，其危害波及甚广。先看社会评价层面，一条AI谣言，看似戏谑调侃，但某种程度上等同于诽谤和敲诈勒索，被造谣的受害者，不仅可能遭受“社会评价降低”的直接伤害，引来负面消息缠身、口碑下滑，其背后可能还隐藏着一只随时随地都能跳出来、引起连锁反应的“黑天鹅”；再看社会经济秩序层面，小微个体户和金融巨头在这场造谣风波中，都极容易成为下一个受害者，它会降低经营者的信心，进而影响整个行业和社会经济秩序的正常运行。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围绕AI谣言产生的流量，从本质上来说是一种新型的“毒瘤”。AI谣言生成的核心逻辑在于批量生产和分层传播。它会大量复制粘贴不实内容，然后借助各种账号扩散，甚至是形成黑水军的产业链，以获取流量牟利。几块钱，就可以生成数万条不实文章，被精准命中的企业，要么被动自证，要么疲于应对，而AI工具呢，倒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将自己的责任摘得一干二净。以东鹏饮料的遭遇为例，如果稍微留意视频的细节，就会发现很多漏洞，但它为何能得到广泛传播？短视频时代，碎片化信息比比皆是，若奉行流量至上，罔顾事实，只顾一时狂欢的场景就会反复出现。

AI谣言，危害一点不亚于传统谣言。以往面对谣言，只要加以澄清，掌握应对方式，及时公布真相就可廓清谜团。可现在，AI谣言一旦产生，人们不会去追问它的真假，而是先入为主地认定它就是“发生过”或者“正在发生”。此外，仅靠一部手机、一台电脑，输入一些想要的指令，就能使用大多数AI工具，技术门槛低，内容过滤缺失，导致AI换脸、造谣被异化为新型的施暴工具。它精准地命中公众焦虑，以假乱真，只要能形成传播，无论真假，子弹就飞起来了。

飞起来的子弹，谁也不知道会击中谁。大多数普通人在遭受AI造谣时，要面临更复杂的举证责任，甚至是动用刑事自诉才能遏制伤害蔓延，可谁又能保证，在面对AI谣言时，能够及时想到法律手段维权？拿出“教科书式”的应对方案？因此，AI谣言其实并非某个行业或领域的无妄之灾，而是需要全社会加以重视和纠偏的整体工程。它会制造更大的信任危机，公众会降低对信息的辨别能力，启动“心理屏蔽”机制，去靠想象、靠推测，给这些看起来真实、实则经不起推敲的假象，打造一个专属于自己的结尾。而企业则好像被强行贴上标签，失去辩驳的机会。

当然，技术没有原罪，但是技术应该有善恶的边界。面对反复出现的“规模化”“产业化”AI造谣乱象，要“治”，更要“知”。治，是治源头，而知，则是知边界和风险。立法层面，要夯实基础法律底座，筑牢网络安全的法治防线。通过衔接联动《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数据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信息保护法》以及各项依据上位法制定的重要规范，让司法解释填补AI侵权的规则真空，为网络空间治理提供法治保障。同时，考虑到市场环境的实际冲击，是否可以引入“惩罚性赔偿”？在量刑和罚款时，加大对造谣者的行政、民事、刑事追责力度，抬高违法成本，让赔偿额远超其造谣所获取的利益，提高始作俑者的作恶代价，限制从业、限制高消费，防止其换个马甲卷土重来。

监管和传播层面，平台也要加强审核和监控，严格落实《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以及《整治涉企侵权信息 优化营商网络环境自律公约》，加强对生成合成信息内容的管理，按照法律、行政法规以及国家有关规定、强制性国家标准对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进行标识。加大涉企侵权信息处置力度，切实维护企业和企业家网络合法权益。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研究丰富立法形式，可以搞一些‘大块头’，也要搞一些‘小快灵’。”《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将自今年7月15日起施行，这是我国首部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专门立法，也是人工智能“小快灵”立法新的实践。技术是把双刃剑，防止滥用AI，企业既要懂得AI谣言的生成机制，把握应对节奏，有全方位的控场和处置流程，更要有强硬的追责态度和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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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宋潇

编辑/周志敏 责编/谢梦 审核/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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