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观新闻记者 张蒙

盛夏七月，泛舟绵阳三台鲁班水库，湖面碧波荡漾、岸线风光如画。这里曾经是另一番生态堪忧的景象，库区水质一度跌至劣Ⅴ类。

鲁班水库。都江堰水利发展中心供图

绵阳市曾率先在三台县启动一项“超前”探索：16个市级部门、30名工作人员组成专班，对已离任的县委书记、县长任职期间的生态环境履职情况进行专门审计，尝试把“生态账”作为领导干部政绩考核的重要依据。得益于“生态离任审计”，鲁班水库治理加速推进，水质从劣Ⅴ类提升至地表水Ⅲ类，部分月份达Ⅱ类，并成功获评国家级水利风景区。

这一试点成为全国制度创新的前奏。2017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领导干部自然资源资产离任审计规定（试行）》，四川经验在全国范围推广。十余年间，四川没有止步于自然资源资产离任审计这一个切口，逐步探索构建起“审计、督察、考核”的责任体系，推动生态环境保护从“软任务”变为“硬约束”，同时把责任逐步延伸到林业、水利、自然资源等部门，切实压实了生态环境保护的责任。

从“审钱”到“审绿”，山水空气皆成考评项

“一开始，我们也不太明白什么叫‘生态离任审计’。”绵阳市审计局一位曾参与三台县试点的工作人员回忆道。当时他和同事们就意识到，这次审计“不一样”，它不只看账本，还看空气、看水、看山上的树。

为什么试点选择在三台？绵阳市审计局自然资源和生态环境审计科科长邓国才告诉记者：“三台县有150多万人口，产业门类较为齐全。而且涪江穿境而过，各项生态指标也较为齐全，具有一定的代表性。”

据介绍，审计对象主要聚焦县级党政主要领导干部，审计内容不仅包括资金使用合规性，更将环境质量变化、资源消耗强度、污染治理设施运行等纳入评价体系。

为此，审计部门制定了一套多维度指标体系。既包括PM2.5浓度、优良天数比率、水质断面达标率等约束性指标，也包括污水处理厂建设进度、矿山生态修复面积等任务类指标。

“十四五”期间，绵阳市提交审计分析报告46份，在干部调整中运用审计成果53人（次），移送生态环境领域问题线索18条，严肃追责问责12人，倒逼领导干部算好生态账，真正让审计成为干部进退留转的“硬标尺”。

在三台县试点工作的基础上，近年来，四川省生态环境厅充分总结相关经验，不断深化相关工作。例如联合省审计厅、省住房城乡建设厅等部门，针对琼江、大清流河流域开展专项审计整改，推动31个问题逐项清零；配合省发展改革委、省水利厅，推进西部大开发、长江经济带、水安全治理等13个专项审计整改等，把审计发现的问题变成治理提升的契机，凝聚环保合力。

督察全覆盖，打通生态责任落实“最后一公里”

如果说审计重在发现问题、厘清责任，那么督察就是紧盯问题、推动整改、传导压力的关键抓手。

四川省级生态环保督察在全国范围极具辨识度，最鲜明特点就是“高规格”。“省级生态环保督察，全部由在职省部级领导担任组长。”四川省生态环境厅督察办主任华夏举例，成都作为副省级城市，为保证督察工作力度，则由省长亲自带队，压力直达基层。

另一个特点就是“全覆盖”。四川省级督察始终坚持“下沉到底”，覆盖全省183个区县，实现了督察无死角、责任无盲区。更重要的是“追责问责办理”，督察发现问题的追责不再由地方自行处理，而是移交省纪委监委统筹。“过去地方自己处理自己，容易出现‘高举轻放’的情况。现在省纪委监委统一牵头，力度完全不同。”华夏表示。

那么，督察和审计如何衔接？采访中，多位干部向记者表示，审计与督察之间并非“两张皮”，而是有实质性的信息互通。

“省审计厅在做自然资源离任审计之前，会正式发函给我们，征求问题线索。”华夏说，“反过来，审计中发现的重大生态环境问题，也会移交给我们，作为日常督察和整改调度的重点。”这种“线索双向流动”机制，让审计结果能够直接转化为督察“清单”。

例如，在一次对四川某市自然资源局局长的离任审计中，审计组发现该市多个乡镇的污水处理厂建设严重滞后，且专项资金被挪用。该问题立即移交四川省生态环境厅督察办，被纳入四川省级督察“回头看”的重点内容，最终推动当地政府投入1.2亿元完成整改，并追回了被挪用的资金。

用好考核“指挥棒”，以量化指标守住绿水青山

审计查出了问题，督察推动了整改，但如何让生态责任从“一时紧”变成“一直紧”？四川的答案是：用好考核“指挥棒”。

考核怎么考？2017年前后，四川在全国率先实施生态环境保护党政同责工作目标绩效考评，考核对象不仅是市州党委、政府，还包括负有生态环境保护职能的省直部门。

四川省生态环境厅综合处处长谭驰介绍，环境质量类指标主要包括PM2.5浓度、优良天数比率、断面水质达标率等；工作任务类指标则包括超低排放改造完成率、清洁运输比例、“三线一单”落地情况等。此外，还有资金使用绩效、群众满意度等维度。

“每一项指标都对应着具体的分值。”谭驰表示，“考核结果纳入省委‘1+9’综合绩效评价体系，排名靠后的市州要被扣分，排名靠前的有加分。这对地方党政主要领导的触动非常大。”

今年，四川对照国家规划指标设置和美丽四川建设主要任务，确定了“十五五”期间22项关键性目标指标，初步形成了一个覆盖全面、逻辑自洽的指标体系。同时，围绕“以更高标准打好污染防治攻坚战，建设美丽中国先行区”“推进减污降碳协同增效，建设绿色发展先行区”等方向，谋划了4个方面22个子项重点任务，实现了重点领域和关键环节的全覆盖。这套体系，既严格落实了国家要求，又充分结合了四川省情。

正是通过“硬”的指标、“严”的考评，四川把生态环境保护责任转化成了各级党委、政府可量化、可比较、可问责的具体行动。而这一套责任体系的成效，最终体现在了实实在在的环境质量改善上。

“十四五”以来，四川环境空气质量实现历史性改善，细颗粒物浓度历史性迈进“2”字头时代，降至28.5微克每立方米，创有监测记录以来最好成绩，水环境质量全国领先，全省国、省考断面优良率连续三年保持100%，长江、黄河干流水质连续多年保持Ⅱ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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