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戴云

6月11日召开的国常会审议通过《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提出要“健全适应学龄人口变化的教育资源配置机制”,同时强化投入保障,深入实施素质教育,促进学生健康成长、全面发展。


顺应人口发展大势、优化教育资源配置,已成为建设高质量教育体系的关键一环。这一部署的政策内涵是什么?存在哪些现实痛点?未来的发展路径是什么?带着这些问题,记者专访了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储朝晖。

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储朝晖。受访者供图

教育资源配置成改革重点

人口,是教育资源配置的重要依据。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学龄人口呈现“梯次变动、错位达峰、区域分化”的特点,构成了教育强国建设的基本人口背景,决定着教育资源需求的时空结构。

在此背景下,“健全与人口变化相适应的教育资源配置机制”已成为我国教育改革发展的重要任务,一系列顶层设计也针对这一部署层层推进。

2025年10月,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明确提出“健全与人口变化相适应的教育资源配置机制,扩大学龄人口净流入城镇的教育资源供给”。

2026年1月,全国教育工作会议提出,“更好应对学龄人口变化,优化基础教育资源布局”。

同年3月发布的国家“十五五”规划纲要,进一步提出“深化教育综合改革,健全与人口变化相适应的教育资源配置机制,建设高质量教育体系”。

专家:需把握四大核心原则

“应对学龄人口变化下的教育资源调整,是全球各国在不同发展阶段普遍面临的课题。”储朝晖表示,我国学龄人口变化的幅度、覆盖范围与影响深度都前所未有。落实这一政策部署,首先要树立清晰的价值导向与行动原则,坚持以人为本、以学生发展为本,具体需遵循四大核心原则。

首先是“发展性原则”。学龄人口的流动、增减是动态发展的过程,教育资源配置不能单纯依靠静态生源数据做简单增减调整,不能只着眼于当下的学位缺口或生源闲置问题,而要立足个体与社会长远发展眼光,使得教育资源布局适配人口与社会发展的节奏。

其次是“包容性原则”。伴随城镇化推进,乡村出现大量常住人口持续外流的“净出村”,本地留守群体流动性较弱,属于基本公共服务范围的教育需求更刚性。过去二十余年间,部分地区在调整教育布局时,超前、过度迎合人口城镇化趋势,导致就学城镇化率长期高出居住城镇化率近20个百分点,无形中损害了“净出村”留守群体子女的受教育权益,迫使部分家庭被动流动。

储朝晖强调,新的教育资源配置机制必须兼顾不同群体需求,守住教育公平底线,全面保障低流动人群从学前到高中阶段的基本公共教育服务,不让任何一名孩子因人口流动、生源变化失去就学保障。

第三是“选择性原则”。公共教育服务的核心是满足群众多元化教育需求,而充足的选择空间建立在教育均衡发展的基础之上。因此,教育资源配置调整不能拉大校际差距、区域差距,而是要推动全域教育资源走向优质均衡,让学生和家长不再局限于“选好学校、差学校”,而是能够结合孩子的兴趣特长、发展潜能,选择适配自身成长的教育模式与校园环境。

最后是“良性生态原则”。教育生态体系是环环相扣的有机整体,资源调配绝不能“拆东墙补西墙”。在地方实践中,部分地区为补齐高中、城镇热门学校师资缺口,抽调小学优秀教师,直接削弱基础教育办学实力;还有地方片面压缩民办教育发展空间,造成教育形态单一化。此类做法都会破坏区域教育生态的多样性、可选择性与可持续性,因此未来教育资源在调整过程中必须坚持“良性生态原则”,构建健康均衡、可选择、可持续的区域教育生态。

重心需从“数量供给”转向“质量提升”

结合当前各地办学现状,储朝晖指出现阶段教育资源配置存在的突出短板:随着人口不断向中心城市、城镇集聚,不少地方陷入“盲目做大做强名校、打造超规模学校”的误区,实则埋下诸多隐患:难以实现精细化管理,师生配比失衡,教师负担加重且无法兼顾每一名学生,部分学生在集体中成为“陪读”,被忽视,个性化成长需求得不到满足,同时进一步加剧了区域、校际教育不均衡问题。

相较于“超规模学校”,储朝晖认为,乡村“小而优美”的小规模学校具备天然优势:师生联系紧密,便于及时疏导学生心理问题,也能更好开展体育、劳动等特色教学,解决超规模学校难以规避的管理难题与育人短板,这也是乡村基础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必然选择和趋势。

针对社会上“学龄人口减少,教育资源需求随之降低”立即减人撤校的片面认知,储朝晖强调必须检视当地的教育优质均衡是否到位。他表示,学龄人口总量下降,仅意味着刚性学位数量需求有所减少,但全社会对于教育品质、教育公平、教育多样性、教育均衡的需求将会因此持续上升。这也就意味着,教育发展对资源的需求并未降低,不宜用简单方式废弃已有教育资源,而是要筛选、汇聚,将需求重心从“数量供给”转向“质量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