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观新闻记者 王成栋 徐莉莎 黄潇 谭笑非

“出厂价不涨。网点零售价要按照协议指导价来，也不准涨。”最近一个多月，曾茂在会见客户时，一直把这条原则挂在嘴上。

曾茂是四川瑞象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象农业”）副总经理。今年3月初，我国第一大硝基复合肥生产企业、瑞象农业的母公司——四川金象化工产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金象”）发出了价格“双限令”。即，旗下企业的化肥出厂价和销售商终端价“都不动”。

“双限令”发出的背景，是2月底美伊冲突爆发后，石油、天然气等化肥主要原料价格暴涨。那么，川金象发出“双限令”的底气是什么？

“我不涨，销售商也不能涨”

“这个价格，怎么和一个多月前的一模一样？”看着手里的提货单，丁雪松以为自己眼花了。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丁雪松满腹疑惑。

3月31日清晨，遂宁籍司机丁雪松接到订单，从眉山市东坡区的瑞象农业生产基地，运输36吨硝基复合肥前往广安市岳池县。

瑞象农业仓库中，堆满化肥

有着多年运输化肥经验的丁雪松说，春耕时节就没有不涨价的化肥。但这次他手里捏着的提货单，价格和近一个月前的一模一样。疑惑正是从此而来。

“过去一个多月，都是同一个出货价。”展示着手里近两个月的出货登记表和销售指导价协议书，曾茂说，美伊冲突开始时间是今年2月28日，转过天来川金象就发布了“双限令”。“双限令”实施一个多月后，从各地农业农村部门抽检和企业自身监测来看，硝基复合肥终端价未出现异常波动。

硝基复合肥，是大春主要作物玉米、烟草等的重要肥料。在我国粮食生产版图上，玉米是全国第一大粮食作物，也是四川第二大粮食作物，烟草则是西南地区大春最主要的经济作物之一。

瑞象农业生产线

统计显示，每年2月至4月的春耕备耕期间，川金象硝基复合肥销售量，占全年总销售量的三成以上。为满足市场需求，今年以来，瑞象农业始终保持着生产线工人“三班倒”的状态。

瑞象农业自动化生产线

产销两旺的季节，企业为何能带着经销商实施“双限令”？

答案是，川金象在国内乃至全球的硝基复合肥领域处于绝对的强势地位。目前，川金象硝基复合肥年产能达到210万吨，是国内最大、全球靠前的生产龙头。

但近年来，原本产能比川金象大的俄罗斯企业在遭遇制裁后产能骤减。某种意义上，川金象掌握了全国乃至全球硝基复合肥的定价权。如此，川金象才能将限价措施传导到最基层。

“首先，厂家都没涨，我们也不好涨。第二个，我们也想长期销售这个化肥，不想被踢出销售渠道。”眉山市东坡区思蒙镇化肥销售商李峻说，“双限令”一出自己就表示了同意。

“成本这么高，涨价的理由很充足”

“要想涨价，光是成本上涨这一个理由就够了。”最近一个月，川金象总裁唐印养成了一个习惯：阅读美伊冲突的新闻。

不只是唐印，全球大部分同行也在密切关注中东局势。因为，这次危机对行业产生的震荡堪称前所未有。

“对全球化肥产业来说，中东实在太重要了。”四川省化肥行业协会有关负责人介绍，天然气、石油、煤炭、甲醇，是制作化肥的主要原料。除了煤炭，其余都被霍尔木兹海峡“卡了脖子”。

眼下等同断航的霍尔木兹海峡，承担了全球海运石油总量的四分之一以上、全球液化天然气运输量的约五分之一的天然气运输。同时，霍尔木兹海峡还控制着全球约三分之一的化肥流通。因为中东产油国，也多为化肥初级原料和化肥主产国。例如，处于风暴中心的伊朗，就是全球第一大甲醇出口国和第二大尿素出口国。

在这种震荡之下，全球天然气、石油价分别上涨约70%、50%，引发全球化肥价格急速攀升。2月初，国内尿素价格约为1850元/吨，国际市场也不到2000元/吨。但3月底，全球尿素平均交易价已上涨至5400元/吨。即便如此，多个农业生产国的化肥依然供不应求。

这是因为，无论美伊冲突走势如何，今春全球化肥供应链都难以恢复正常。在本轮冲突中，中东部分国家的油气、甲醇、化肥的生产设施受损、港口遭到不同程度攻击。哪怕是美伊冲突立即结束，产能和运力恢复也需要不短的时日。

化肥供需的季节性特点，则进一步放大了市场的恐慌。“备耕，备的就是种子化肥农机。”四川农业大学教授杨文钰说，眼下是北半球春耕备耕的高峰时段，也是化肥等农资需求的旺盛期。在此背景下，国外厂商“一天一个价”的调涨化肥，也就不足为奇。

曾茂证实，近期，瑞象农业每天出货1500吨以上，“多的时候能到2600吨，大家都抢着5月份前把化肥卖到农户手里。”

“不涨，因为我们能控制得住成本”

不让销售商涨价，原因是自己没涨。在物流成本波动不大的前提下，保障春耕用肥是应有之义。

那么，不涨价的底气到底是什么？

曾茂说，这几年，川金象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成为当下稳定原料的来源、控制生产成本的关键。

首先是智改数转。

去年，川金象启动了旗下企业的智改数转项目。其中，瑞象农业斥资一千多万元，完成了生产线智能化和数字化改造。改造完成后，瑞象农业的生产效率提高了15%。在原料价格不变的前提下，年度生产成本可下降10%。

瑞象农业生产线

其次，是拉长产业链的好处。

在川金象的产业版图中，天然气可以依次变成合成氨、尿素、三聚氰胺、硝酸、硝铵、硝基复合肥。这不仅实现了“天然气变化肥”产业链全程自主，也为对冲成本上涨留足了空间。例如，当下合成氨、三聚氰胺等市场行情看好，利润节节走高。如此，可以一定程度抵消硝基复合肥生产线可能出现的亏损。

瑞象农业自动化生产线

再者，是损耗降低带来的自信。

以瑞象农业为例，通过技术改造和管理制度改进，今年的生产损耗，有望从去年的1.8%降低至1.5%乃至1%。目前，硝基化肥行业的平均损耗则是3%。而业内公认，少0.3个百分点的损耗，就能每吨节约20元左右的成本。

最后，是能源供需长期协议筑牢了“压舱石”。

此前，立足四川天然气资源富集的现实，川金象与四川大部分同行一样，完成了“以气代油”工程，并与当地原料来源商签订长期供货协议。

去年底，瑞象农业与中国石油西南油气田公司签署长期采购协议。这份协议的核心内容，是双方约定了供货量、供货时段和供货价变动条款。因此，国内油气价格调整，对川金象并无太大影响。目前，天然气价格维持在2.1元/立方米左右，低于绝大部分同行。

“所以，我们有底气不涨价和要求销售商不涨价。”曾茂说，与上下游建机制和自己“练内功”就是不涨价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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