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观智库研究员 燕巧
“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因地制宜拓展流域经济等模式”，这一命题也写入四川“十五五”规划建议。2月下旬召开的四川“新春第一会”明确提出，要把发展流域经济作为推动区域协调发展的重要纽带和有效路径，在积极参与长江经济带发展、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两大国家战略的基础上，研究谋划省内流域经济发展，切实推动“区域”与“流域”互为支撑、相互促进。
我国七大流域中，长江经济带已发展为流域经济之首。湖北省研究布局流域经济较早：1987年，湖北省社会科学院（以下简称“湖北省社科院”）成立长江流域经济研究所；2023年1月，湖北省委、省政府印发《湖北省流域综合治理和统筹发展规划纲要》，形成了可借鉴的实践经验。四川作为全国唯一同时涉及长江、黄河国家区域重大战略的省份，该如何发展流域经济？近日，川观智库对话中国城市经济学会副会长、长江经济带高质量发展智库联盟秘书长秦尊文，他曾任湖北省社科院长江流域经济研究所所长、湖北省社科院副院长，长期深耕长江流域经济研究，其观点为四川因地制宜发展流域经济提供了有益参考。这是川观智库《智启“十五五”·十家智库给四川的十个建议》系列智库产品的第九篇。
积极开发支流，实现干支流协调发展
川观智库：流域经济到底是什么经济，有何特点？
秦尊文：流域经济主要指依托江河湖等流域，开发水资源，发展水上运输、港口建设等相关产业，进而带动经济社会发展。其最大特点是以流域为边界，跨越不同行政区，因此需突破行政壁垒、建立以水系为纽带的发展模式。这与“十五五”时期纵深推动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促进商品要素资源在更大范围内畅通流动的目标一致——流域内高效协同，是全国统一大市场高效协同的重要基础。
川观智库：水上运输、港口建设是流域经济的重点，湖北经验能为四川提供什么借鉴？
秦尊文：在国家区域重大战略尤其是“江河战略”中，四川位置非常重要。《长江经济带发展规划纲要》和《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规划纲要》中，四川是唯一都涉及的省份。四川有六大水系，水运潜力大，但不同水系不同港口城市间存在竞争。借鉴湖北经验，发展水上运输、推进港口建设，关键在于整合港口资源。湖北曾面临港口“小散乱”问题，近年来通过整合全省港口资源，推进港口一体化发展，打造港口集群，实现了航线统一规划，港口体系层次合理、分工有序，促进了港口间良性竞争和业务联动。
四川水上运输主要集中在长江及其支流，省内长江通航主要在宜宾下游（宜宾港和泸州港）。研究显示，长江经济带各省（市）水运效率低于陆运效率且进步缓慢，在上游西部省份尤为明显，这是当前长江经济带水陆协同发展的短板。四川可以充分利用陆路交通条件，大力发展铁公水多式联运，通过中欧班列、西部陆海新通道扩大向西开放。
另外，对于地处长江上游的四川和重庆，长江通航的关键在于位于湖北的三峡枢纽。用好三峡枢纽，川渝船舶进出将更顺畅。四川可加强与湖北的航运合作，共同开发长江国际黄金旅游水道。长江沿线各省市密集分布多个景点，但存在营销分散、标准不一、线路壁垒等问题，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长江”作为整体品牌的国际竞争力，可通过系统性改善品牌建设、提升体验连续性、推动资源高效转化，将长江的潜力释放出来。
川观智库：四川境内长江支流众多，该如何开发，实现干支流协调发展？
秦尊文：支流开发对四川发展流域经济很重要。与湖北不同，湖北大部分城市位于长江干流沿岸，而四川大部分城市分布在支流沿岸，因此支流开发格外重要。开发支流需把握两方面：一是做好航运开发，沿线城市加强协同，共同提升通航标准，提高航道等级。四川虽为“千河之省”，但内河水运却呈现“大而不强”的特点，存在航道等级偏低、“肠梗阻”现象突出等短板，制约着水运优势的充分发挥，水路货运量仅占全社会货运总量的3.56％。发展流域经济，航道畅通是前提。比如将通行500吨级船舶提升到通行千吨级，实现干支流贯通联动。不仅要通，还要畅，可完善通航建筑物调度机制、整合港口等举措，提升通航效率。
二是做好流域综合治理，以此为抓手推动支流的流域经济发展。过去，流域综合治理被视为单纯的水利或生态修复项目，但实际上概念很大，与新型工业化、信息化、城镇化、农业现代化高度相关。流域综合治理本就需要打破行政区划限制，保障流域完整性，以流域为单元统筹推进治理，统一谋划发展，从而推动“四化”同步发展。特别要关注小流域，这是全省流域综合治理的基础性单元和市县工作的突破口，要以小切口推动大治理，实现支流流域可持续发展。比如，完善上下游生态补偿机制，上游保护好，下游给上游补偿；上游没保护好，上游就给下游补偿。“十五五”规划纲要也明确提出“支持流域上下游、资源输出地输入地之间开展利益补偿”。
具体来说，一是要抓好交通建设。重点是水上交通以及与之衔接的陆路交通，解决“有水无运”问题，实现水路、公路、铁路有效衔接。四川长江支流多流经山区，通过交通衔接可缓解资源运不出去、产业进不来的困境。二是注重支流沿线城镇建设。要把综合流域治理和城镇开发有机结合。三是要优化产业布局。城镇发展必须有产业支撑，才能聚集人口，要把握产业特色，搞好差异化发展。
点轴开发，以中心城市带动流域片区发展
川观智库：四川提出推动“区域”与“流域”互为支撑、相互促进，具体该如何实现这种良性互动？
秦尊文：流域发展离不开区域支撑，推进流域共同开发，需要以经济区来组织。要实现相互促进，可探索推行点轴开发模式：以发达区域的各类经济中心点为依托，沿交通线路向欠发达区域纵深推进。具体到流域经济中，“点”是流域内的中心城市，“轴”是依托河流形成的经济带。湖北在每个一级流域都确定一个中心城市，就是点轴开发模式的实践。四川也可借鉴此思路，结合省内流域分布特点，划分多级流域片区，在每个片区确定一个核心城市作为发展极点，带动整个流域片区的经济社会发展。
川观智库：四川地处长江、黄河上游，肩负着筑牢长江黄河上游生态屏障的重要使命，在发展流域经济过程中，如何兼顾保护与开发，实现绿色发展？
秦尊文：保护生态环境就是保护生产力。长江经济带明确“生态优先、绿色发展”，黄河流域强调“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两者都将生态保护放在首位。
生态保护的核心是守护好山水田林湖草沙等生态资源，这是发展的前提；但保护不等于不发展，而是要求绿色发展，如在严格保护生态环境的基础上，因地制宜培育氢能、光伏等绿色低碳产业，推动产业结构绿色转型。
同时要看到，流域经济并非单一领域的“独角戏”，而是涉及产业、生态、文化等多领域构建的系统工程。对四川来说，可以“水道”为基础，以物流和生态文化旅游业为重点，大力发展现代服务业，促进商贸、旅游、文化等服务业繁荣，实现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的良性循环。一是大力发展生态文化旅游与现代服务业融合的新业态，沿江城市重点发展碳汇开发、生态文化旅游开发等服务业；二是以文化赋能流域绿色发展和生态价值转化，保护和挖掘古蜀文明、非遗民俗、三国文化、红色文化、民族文化、水利文化等价值，以文化赋能推动产业和生态价值提升。
川观智库：在发展过程中要注意哪些问题，如何做好政策配套？
秦尊文：首先要做好顶层设计。湖北的经验是将全省划分为长江、汉江、清江3个一级流域和16个二级流域片区，细化流域治理单元，每个单元都明确负责人和详细规划，制定负面清单和正面清单，把按行政区布局生产力与按流域组织经济活动有机结合。
其次是推进试点。湖北通过1年左右时间，完成5个试点小流域系统性治理。试点中细化用地分类，建立小流域综合治理条件下的土地利用分类标准；完善基础设施，统筹推进城乡绿色生态基础设施建设；以确保流域安全为前提，明确开发建设的“量”和“质”，打造试点样板，供其他流域片区借鉴。
最后要动真碰硬。湖北在流域综合治理上强化刚性约束，力度很大。如沿江化工企业 “关改搬转”，拆除非法码头，整治入江入河排污口。国家要求禁止在长江干支流一公里范围内新建、扩建化工园区和化工项目。湖北不仅不新建，已有的全部拆除、搬迁，一公里以内彻底清零。这些举措都需要有细化的政策措施予以保障。
多维视角
来自湖北省社科院的更多思考
整理自《长江经济带能源消费、生态环境污染与产业转型升级》
作者：湖北省社科院 彭智敏 吴晗晗
文章对长江经济带资源能源消费、生态环境污染及产业结构转型升级等问题进行梳理，并提出产业绿色转型升级发展解决方案。文章指出，随着长江经济带工业化进程进入中后期，以科技创新推动绿色转型升级，是长江经济带工业化向更高水平迈进、加快构建现代产业体系、实现绿色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抓手、关键环节和必由之路。建议加快完善绿色创新产业链，促进产业集聚创新，围绕长江经济带工业绿色转型升级方向，积极推动智能终端、新能源汽车、节能环保设备、新材料等产业集聚、集群化发展。
整理自《长江经济带老工业基地城市产业转型升级》
作者：湖北省社科院 刘司可 黄家顺 彭智敏
文章对长江经济带35个老工业基地城市的产业转型升级进行研究，通过结构优化、质量提升、产业创新和环境友好等条件的不同组合，揭示长江经济带老工业基地城市产业转型升级原因与结果之间的内在联系机制。研究发现：长江经济带老工业基地城市产业转型升级有两类路径，第一类是以强质量提升为核心，第二类是实施强结构优化、强产业创新和强环境友好的组合。
整理自《优化长江经济带发展机制》
作者：湖北省社科院 秦尊文 汤鹏飞
文章围绕优化长江经济带发展机制展开，立足长江经济带横贯东中西、通江达海的独特优势，从三个方面提出机制优化路径。一是依托空间载体优化协调发展机制，立足长江经济带的空间特征，依托城市群、都市圈、省际交界地区等空间载体，聚焦一体化、同城化等体制机制创新，畅通区域经济循环。二是激发重点领域合作动能。以流域为纽带，推动上中下游协同融通发展，以体制机制创新激发生态环境治理、产业创新等重点领域合作动能，形成“1+1>2”的协同效应，凝聚长江经济带高质量发展的整体合力。三是创新跨区域合作方式与路径。正确处理政府和市场关系，聚焦区域协调过程中的生态补偿机制、区域互助机制等重点环节，不断破除制约协同发展的行政壁垒和体制机制障碍，创新跨区域合作方式与路径，打造更加有效的促进区域协调发展的政策体系。
【未经授权，严禁转载！联系电话028-8696827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