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观新闻记者 张彧希
调试机器、测量水温……2025年12月底的寒冬,鸡冠山冷水鱼科研基地工作人员正忙活着,为两个月后迎来新一批川陕哲罗鲑宝宝布置“产房”;宜宾合江门,元旦将近,一拨又一拨自天南海北来观鱼的游客不断聚集,一江碧水中,鱼儿欢腾跳跃,“长江鱼被养成宠物鱼”的话题热度不减。
五年禁渔,鱼回川江。
2021年1月1日,四川与全国同步启动实施长江十年禁渔。禁捕范围包括长江流域46个水生生物保护区所在河流及其一级支流,“一江五河”干流及其一级支流,涉及21个市(州)、177个县(市、区)、331条河流,河流总长度约3.6万公里。
今年,长江十年禁渔已走过五个年头。农业农村部公布的数据显示,2021年至2024年,长江流域共监测到土著鱼类344种,较禁渔前(2017年至2020年)增加36种,作为其中重要一环,四川长江流域水生生物完整性指数较禁渔前提升了两个等级。
如今,长江、岷江、沱江、赤水河、嘉陵江、大渡河,处处可见水清鱼跃的美好图景。而那些身处于其中的人和鱼,更是串联起一幅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画卷。
两条鱼:从濒临灭绝到重返长江
2025年12月30日,阿坝州马尔康县的大渡河支流脚木足河巴拉电站水库波光粼粼,三个月前放归的川陕哲罗鲑子二代正在水中嬉戏,灵巧的尾鳍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别看它现在小,长大了可是‘水中老虎’。”工作人员笑着说。

川陕哲罗鲑。四川省农科院水产研究所供图
从第四纪冰川期走来的川陕哲罗鲑,个头大、领地意识强,是一种凶猛的肉食性鱼类。即便如此,伴随着人类活动的加剧,自1998年起,在已知分布区域已多年不见其踪迹。
“保护好食物链顶端的川陕哲罗鲑,就意味着保护了整个水生生态系统的多样性。”四川省农科院水产研究所原党委书记杜军从上世纪80年代就从事长江珍惜鱼类保护工作,他告诉记者,旗舰物种的种群状况是反映长江生态健康状况的“晴雨表”。

2024年开展的川陕哲罗鲑全人工繁殖技术研究。四川省农业农村厅供图
历经15年攻关,2024年4月,由子一代繁育而来的川陕哲罗鲑子二代鱼苗有3500余尾存活,标志着川陕哲罗鲑在四川成功实现全人工繁殖。“目前我们已实现了川陕哲罗鲑大规模稳定繁殖,并开展持续性的人工放流。”杜军说,川陕哲罗鲑很有希望实现野外种群重新构建。
另一条返回长江频繁“刷脸”的鱼,是上游旗舰物种长江鲟。

长江鲟。四川省农业农村厅供图
作为全国最早的民办长江鱼类保护研究机构负责人,宜宾珍稀水生动物研究所所长周亮被媒体誉为长江鲟的“超级奶爸”。“2000年左右,长江鲟野外误捕记录几乎归零,物种濒临绝迹。”周亮带领团队通过人工迁地保护留住了长江鲟保护最珍贵的种源。2023—2025年,中国水产科学研究院长江水产研究所、四川省农科院水产研究所、宜宾珍稀水生动物研究所等联合在四川长江天然水域实现了仿生态繁殖,让恢复重建长江鲟野外种群看到了希望。
目前,全国各科研院所长江鲟年产能总和可达400万尾以上,其苗种存活率从2007年的不到10%提升到了80%。“抓住长江十年禁渔的契机,持续专注迁地保护、环境修复、增殖放流,等江里的鱼儿们多了、长大了,往日鱼跃江面的盛景就可能重现。”周亮说。

2022年开展的川陕哲罗鲑栖息地种群重建活动。四川省农业农村厅供图
越来越多的水生物种资源正在恢复。据监测,2021—2024年,累计在长江流域重点水域检测到土著鱼类198种,占历史记录土著鱼类总数的83%,长江鲟、胭脂鱼、岩原鲤、重口裂腹鱼等保护鱼类出现频率大幅提升。全省长江流域水生生物完整性指数较禁渔前提升了两个等级。
一群人:不打鱼了,路却越走越广
靠水吃水,在启动长江十年禁渔以来,被赋予了新的认知与内涵。
2025年12月29日下午4:30,宜宾市翠屏区渔政巡护员唐胜容穿上制服、背上装有工作证、手电筒、执法记录仪的背包,准时来到合江门,开始了当天的巡护工作。她的职责河段在合江门到中坝大桥之间。
“往返一趟近5公里,每天要往返8次。”唐胜容说,辛苦是辛苦,与偷捕者的争执也时有发生,但看到不少偷捕者都在自己的劝导下变为主动护鱼,心里挺舒坦。
从爷爷那辈算起,唐胜容一家三代都是长江边上的渔民。那一年,当“禁捕令”传达到渔民中时,大家都很迷茫。
“以前一网下去最多能打上百斤鱼,从2013年开始就越来越少,有时候甚至一网不到一斤鱼。”唐胜容想着,“我们这辈把鱼都打完了子子孙孙咋个办?”想通了之后,唐胜容积极响应退捕政策并在一年后和其余14名伙伴都加入了翠屏区的巡护队。
长江十年禁渔,涉及地域广、持续时间长,特别是牵涉上万渔民的生计问题,省委省政府高度关切。
制定落实“一户一策”“一人一策”转产安置计划,积极开展菜单式、上门式就业服务,按照人均不少于3.75万元的标准给予养老保险补贴……截至目前,全省10413名有就业意愿和能力的退捕渔民全部就业。应帮尽帮、应保尽保,退捕渔民的安全感持续增强。
不打鱼了,路却越走越广。
巴中市平昌县驷马镇的杨新民,世代靠打鱼、加工鱼干为生。实施禁捕令后,鱼产品原材料供给受限,公司经营困难。在政府的支持下,杨新民创立鱼类食品加工生产公司,依托政府补贴资金和融资贷款,实现风味鱼标准化、工业化生产,成为川东北第一家特制风味鱼品牌。2024年,该案例入选全国长江退捕渔民安置保障典型案例。
如今,看着自己巡护的河段里鱼儿悠游嬉戏、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鸟展翅翱翔,唐胜容打心底里高兴,“我们渔民,对长江都是有感情的。”
一股合力:“一盘棋”守护一江清水
长江水域生态系统受损的时间比较长,历史欠账比较多;非法捕捞、非法交易等行为时有发生,且手段更加隐蔽。守护一江清水的成效,取决于各项体制机制的精度,需多方合力、多管齐下。
“顶层设计方面,2020年,四川成立由省长担任组长、14个省直部门参与的省长江禁捕退捕工作领导小组;2024年,省长江禁捕退捕工作领导小组调整为省长江禁捕退捕工作厅际协调机制,由农业农村厅牵头,13个省直部门继续参与。先后出台40多项配套政策,构建起禁渔政策四梁八柱。”四川省农业农村厅相关负责人说。
与此同时,四川还与云南、贵州、重庆、青海、陕西、甘肃等6省(市)签订联合执法合作协议,构建起跨界河流多方联治“一盘棋”工作格局。
在宜宾,以河湖长制为抓手,携手川滇九县(区)建立联盟共护南广河机制,形成“上下游、左右岸”协同共治格局,共同守护长江一级支流南广河。
在泸州,泸渝携手,加强两地长江上游珍稀特有鱼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核心区和泸渝交界水域的监管保护,通过联合巡护检查、上下游协作、左右岸联动等,促进长江保护深度合作。
2025年12月25日,在泸州市合江县的渔政趸船上,工作人员在渔业渔政综合管理平台上查看长江流域的情况。“这是长江干流合江县望龙镇段水域,左边是可见光实时视频监控,右边是热成像监控。”
过去“江河电子眼”采用红外线技术,晚上寻找非法捕捞人员是个弱项,采用热成像技术后,晚上也能清晰“看见”非法捕捞人员的身影。
目前,全省已建成“亮江工程”监控点位近3000个,覆盖禁捕水域5000余公里,全省农业农村部门水上巡查达72万公里。伴随着全省渔政执法能力建设的不断加强,非法捕捞现象已越来越少。
几年来,四川加快推进生态修复,提高污水处理能力,努力让长江水生物种得到更好的栖息环境。省生态环境厅公布的数据表明,2025年前11月,长江(金沙江)、赤水河、岷江、大渡河、沱江、嘉陵江流域国、省考断面水质优良率均为100%。
2025年6月6日,全国“放鱼日”四川主会场上,包括珍稀鱼类长江鲟、胭脂鱼、岩原鲤在内的47万余尾鱼儿从放鱼滑道游入日益清洁美丽的长江,游向更加美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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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渔不只是为了保护鱼类,还是为了更好的可持续发展!
致敬每一条奋力回归的鱼,每一位默默守护的人。愿长江岁岁安澜,生生不息
十年禁渔,还一江清水;环境保护,为这是我子孙万代。
保护环境
生物保护